杨学桐简介：杨学桐同志是机床工具行业的一位资深工作者，从事本专业30多年，进入机床工具行业时就从事数控机床的设计、调试工作，在国家机械工业管理部门一直进行科技管理和行业管理，对机床工具行业国内外的情况都相当了解，目前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常务副秘书长，北京市人民政府顾问。

    记者旁白：在2005年底桂林召开的“2006机床工具行业经济形势和对策研讨会”上，机械工业联合会杨学桐常务副秘书长作了重要讲话，与会企业的老总对此都非常感兴趣，颇有意犹未尽之憾。正巧，我刊将做CCMT专题策划，其主题之一便是探讨“国产数控机床如何发展？”于是相约回北京我们再畅谈，后来就有了杨秘书长在百忙中接受的采访。这里记述的便是其主要内容。

回头看——“十五”，四大突破

   “十五”期间，我们的机床行业取得了不小成就。特别可喜的是，从整体来讲，在这么几点上我们取得了一些突破：
1. 规模突破
    从总的规模来讲，我们上升得很快，2000年我们生产的数控机床大概在1万台左右，2005年将近6万台。这五年来，从机床的总体销售额、总体贸易额特别是数控机床的生产、销售以及出口，应该说都取得了成倍的增长。2000年的时候销售额大概在400亿元左右，现在大概是1200亿元，所以从总的规模来讲是一个比较大的突破。
2. 品种、技术的突破
    第二个比较大的突破是在关键的品种、技术上，虽然我们和国外机床业还有一些差距，但总的来讲进步还是很大的。一是在可靠性方面的进步， 2000年的时候我们大概只有200多小时，现在我们到了500多小时。另外数控系统的可靠性，2000年大概在2000～3000h，现在可以到10 000h，当然关于可靠性的认定办法，跟国外还是有区别的，不能完全相比。
    二是在技术上的进步，就是在机床的高精、高速、高效方面也取得了比较大的进展。比如说主轴的转速，2000年的时候基本上是在2000～3000r/min左右，现在可以到10 000多转/分，当然国外也在发展。过去进给只有12m/min，现在快速进给也可达到40～60m/min。从整体的刚性和精度保持来讲，较2000年也有了很大的发展。
3. 自主创新方面的突破
    还有一个比较突出的，就是我们在自主创新方面也取得了一些比较大的进展。从机床的历史发展来看，我们1950年刚开始建立机床行业的时候就是从前苏联引进的技术。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我们在20世纪70年代，从发展数控机床开始，曾经摸索搞一些自主开发，因为当时政治环境也要求我们自主开发。但是由于长期的闭关自守，我们在基础技术方面、配套技术方面存在很多问题，所以当时所谓自主开发是没有技术基础的。这几年经过改革开放，特别在“十五”期间，我们在基础技术方面确实有一些突破，在数控、机床刀具、刀具配套方面，我们自行开发了一些比较关键的技术。例如，国外在五坐标加工机床方面对我们还是有封锁和限制的，所以这也迫使我们自主开发，路子就是由我们机床厂、用户和大专院校三方合作，所谓产学研，当然还可以加一个“官”，即政府支持。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在高技能、高水平的机床开发方面确实有了一定的进展。有几个体现，一是五坐标联动机床；二是一些用于高速机床的功能部件，虽然目前还不是特别成熟，但在一些关键技术方面我们也取得了突破，比如我们使用的静压技术、动静压技术等用于主轴的一些技术应用，实际上属于工艺方面的一些应用，我们已经都开发出来了，包括整体的电动机、整体主轴和内装饰的主轴，还有多坐标的一些主轴，这些方面说明我们在应用和工艺方面也取得了一些突破。
4. 结构调整方面的突破
    在结构调整方面，机床行业的结构调整、产业调整及组织结构调整在这五年也取得了比较大的成效。目前来看，跨省、跨行业甚至跨国的收购和控股已形成一种流势。我们结构调整的目标就是要建立以一批骨干企业作为行业技术支撑的，从规模来讲比较大的，以它为龙头的相关的一些有特色的中小型企业和相关配套的产业体系，国外实际上都是这样的。这种跨省、跨行业、跨国的兼并反映了我们这种能力。结构调整实际上包括了体制上的一些转化，我们现在觉得不管国有企业也好，民营企业也好，三资企业也好，他们都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来进行调整，不是说国有企业就搞不好，民营企业就一定能搞好，实际上目前机床行业还是由国有企业作为主要技术上的支撑。
    记者旁白：制定规划是为了下一步的发展，而总结归纳更是为了将来的发展。所以了解一下“十五”的成绩还是让我们很振奋。

向前看——市场分析

    谈到目前我们行业的形势，一个是国家宏观调控，实际上宏观调控从政府来讲是一种政策的引导，对产业过热发展进行制约的一种措施，但实际上市场过热发展到一定阶段会有一个自然的回落，政府的这种宏观调控措施促进了这种回落，就是我们所谓的“软着陆”形式的形成。
还有一个是市场无形的手在制约。目前来看我们机床行业必然要有一个从高速发展向正常发展的回落，实际的情况也是这样，就是我们新的合同、新的需求在2006年已经相对减弱了，部分产品的市场需求也是不平衡的，部分产品回落比较快，但有些还在上升。所以根据市场的需求，机床行业作出调整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部分产品，比如像机床就回落得很快，包括出口回落得都比较快，一些普通的、经济型的数控机床也在回落，但是我们称为“高精尖”的，或者叫普及型以上的数控机床仍在发展，这是由我们某些行业的需求来决定的。2006年是第十一个五年计划刚刚开始，有些项目启动了，可能刚开始对2006年的市场有一个激发，但是有些项目要到两会以后逐步落实，所以我们分析部分跟基础行业有关的设备可能目前会有一些发展。另外是军工行业需求量还是比较大的，其他方面比如道路工程、工程机械我估计可能要有一个回升，汽车工业2006年应该还是个平稳的过程，对设备的需求大概有7%～10%。
    记者旁白：通过分析看出“回落”是自然的， 稳步发展更是必然的。能够进一步上升的行业一定要抓住机会。
    综合各方面特别是从目前需求来看，2006年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年头，不是高速发展的年头，我认为约有10%左右的发展空间，但是这个发展不平衡，总体来说我认为是这样的：可能二、三类的企业会感到一些“困难”，排头兵企业也会感到一些“凉意”。我们现在关注的就是合同的执行率和回款率，这两个因素对行业来讲是目前比较大的问题。国家在这方面确定科技、税收、进出口方面还要给机床行业一些支持，这种支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这种政策真正能对行业有影响可能在2006年，最少到下半年才能够体现。这个专项我们现在正在论证细节，大家的意见还是有些分歧的，就是具体怎么支持企业。从总的来讲要科研创新，科技创新“十五”来讲叫产业化，是在产业技术方面的创新或者研究，那么“十一五”是支持哪个方面的技术创新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有关的其他政策也都在论证。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就是我们入世以后的最后承诺都是在2006年就开始了，这些政策跟我们入世以后的承诺有没有矛盾、国外会不会有意见都在商议过程中，国家有关部门目前也没有完全统一意见。所以这件事情从总的方向国家是大力支持的，但是要落实到具体的项目、资金、税收政策等等方面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对2006年可能难以有大的促进，国家的一些项目都是要过一段时间以后才能够体现出来。
    记者旁白：2006年对任何一个行业来说都很重要，但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一个“点”上，要从长计议，这也正是国家和企业及个人都要制定“五年”规划的来由。

核心竞争——自主开发和企业并购

    现在大家都比较关心机床行业，我觉得机床行业自身的发展还是有一定规律的，我们称之为水到渠成。有些事情，比如说政府的促进、市场的需求对机床行业都是一个推动，机床行业原来的基础达到什么程度，因为涉及到比如说包括我们的体制、人才、设备能力、开发的环境、条件这些方面，甚至包括我们跟国外合作的一种模式，都影响机床行业整体的进程。我觉得这种基础技术跟大规模生产的行业还是有一定区别，就是说这项技术掌握了不见得这个品种就能开发出来，品种开发出来不见得应用起来，就像五坐标我们过去搞了很多年，实际上我叫它“裸机”，“裸机”就像计算机一样，看着很好，没有相应的软件的支撑也是什么都干不了的，就是“裸机”的概念。现在有很多技术从硬件来看是“裸机”出现了，但是相关的配套技术目前还有差距，真正能应用起来，做到自主、自由地开发了吗？我们这方面差距还是比较大的。现在机床行业不是提倡三种自主创新吗？一种叫自主开发，一种叫集成开发，还有消化吸收再开发。三种模式中我觉得机床行业现在最迫切的是后两种的开发，逐步再过渡到第一种开发，就是完全的创新开发，这要有一个过程。我估计现在机床行业大概有40%左右是我们自行开发的，就是我们一多半还是靠引进技术来的，但是这种引进技术变成了二次开发，实际上日本走的也是这条路，但是他们做法比咱们好。所以我建议将来的很多资金，包括政府的资金要支持这种消化吸收再开发，应该说是比较快捷的一条路，千万不要把自主开发理解成我们封闭起来自己开发，这是有区别的。你可以站在别人的肩膀上或者是踏着前人的脚步走，不总是完全由自己再创一条路，那也是不科学的。
    是的，你们都很关心跨国并购的问题，他们收购最主要的目的不是经济上的利益，而是技术上的利益。我们的机床这么多年跟国外相比在技术上还是有差距的。第二是品牌的差距，两项差距迫使我们一些排头兵企业采取一些收购的措施。他们的收购更注重长远一些的目标，最重要的是我们收购这些企业，收购的是他的管理、技术、人才，真正来说不是收购这个市场，因为市场绝大部分还是在中国，但是收购的是这种品牌。从管理上，我们加入到他们的管理中，我们派人去，跟他们一起开发，就是说在潜移默化当中就可以把技术提高，实际上是一种“嫁接”。也就是说我买的主要不是经济利益而是技术利益，是提高我们自主开发能力的一种手段。
    记者旁白：并购也好，重组也罢，都是为了更大的发展。不仅杨秘书长这样说，许多有志之士都意识到“创新”是发展的核心竞争力。而“自主开发”则是真正动力，看来企业如不在这方面下大工夫，就不足以取胜。
    “十五”期间在政府的支持下，包括我们相关的政策应该说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五年机床行业发展是比较规范的五年，但是因为比较热，也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有一些包括服务、质量、交货期等等的一些问题，当然这是前进、发展中的问题，有很多企业已经意识到在发展中应该注意什么。我们1992年出现的回落和2005年出现的回落，我想机床行业的应付能力绝对是不一样的，1992年我们是措手不及，我们发热的头脑造成了很多的损失，证明行业没有这方面的应付能力。而现在我们则要成熟和冷静得多了，企业都知道怎样去应对。
    而“十一五”，在这么多年走过来之后，我们对行业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记者旁白：基于杨秘书长几十年对行业情况的熟稔，对振兴我国机床工具行业的拳拳之心，在采访不断被电话和来访打断的情况下，还是针对这些情况侃侃而谈，让我们听到了不少真知灼见。杨秘书长最后说，2006年对机床工具行业是非常关键的一年，全行业的人要一起努力，力争开好局，起好步，促进机床工具业“十一五”的大发展！